5月31日，广州华侨博物馆内，第二期马来西亚华小校长考察研修班（以下简称“研修班”）的36名学员，走进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电影道具展。
不久前，他们刚刚观看了这部电影，电影里的南洋往事，曾是他们祖辈的亲身经历。下南洋、寄侨批、艰难环境下的华文教育、同为“唐山”人的兄弟情义……曾经听说的故事成为一幕幕具体生动的情节展现在他们眼前。
这封《给阿嬷的情书》，也跨越了历史与重洋，唤醒民族集体记忆，唤出那份刻在中华民族血脉里的情义、坚守与寻根的渴望。
一封情书，道不尽南洋“情义”
整部电影，“情义”二字贯穿其中，无论是电影开头打出的“做人得有情义”的字幕，还是情节中下南洋华人的团结互助，都离不开“情义”二字。
电影中那些同乡下南洋、半路生死相依的情节，击中人心。这并非虚构，在百年前，真实历史上的“下南洋”亦是如此。研修班学员赖其杰就想起了自家一段延续近百年的“情义”故事。
“每年清明扫墓，我们都会去祭拜一个叫‘赖十一’的墓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，只知道他是跟我的阿公一起下南洋在半途去世的，就是凭着同姓同胞的情谊，我的阿公把他葬下，并交代我们后人无论如何每一年总要去祭拜他，甚至也不知道他的名字，叫‘十一’也是猜测他在初十一的时候去世的。”赖其杰说，“如今，我的阿公去世将近90年了，但每年都会去祭拜，这就是我们南洋华人的‘有情有义’。”
这部电影，也让研修班学员郑美芳从头哭到了尾，“最感动的就是那份情谊，在外面朋友也好，同乡也好，家人亲戚认识不认识的，那一份情和那一份义，全部都在电影里面表达出来了。”
一所学校，守住华文传承
研修班的学员们，都是在马来西亚从事华文教育的工作者。在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，旅馆中那间教授孩子读书识字的小房间，也自然而然地引起学员们的共鸣。
百年前侨民们下南洋，在当地靠苦力谋生，生活十分艰苦。“遇到当地发米，阿公天还没亮就踩着脚踏车出发去很远的地方领米，晚上才能够回来。”研修班学员陈辉美在小时候常常听到这样的故事，“我们小时候家里很穷，但我的父母亲经常讲一句话，‘再穷不能穷教育，一定要读书’。”
赖其杰现在任职的小学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建立的，那是马来西亚最偏远、最内陆的小学之一，即使在今天从城市前往，也需要搭1个小时的船，再开过泥泞的道路才能抵达。而81年前，在这里割胶劳作的华人为“砍树童”建立了这所小学，并一直代代相传，坚持保留。
而由于地方偏远，整个学校六个年级仅有10名学生，学校老师与职工加起来的人数比学生还要多。在赖其杰去年就任前，学校校长一职已有5年没有人愿意前往任职，书桌柜子老化残旧，教室墙壁破败漏风，学生与白蚁同处一屋上课，情况直到赖其杰的到来才有所改善。
至于为什么还要坚持？赖其杰给出的回答是：“一个都不能少，一间华校都不能少。如果我们关闭了，那块地区的华文教育就会缺失。”
这种对华文教育坚守，在这群马来西亚华小校长中是共识。
“华人就是要维护我们的华文教育，华文教育这份职业代表我们的良心、代表我们的责任，一直要延续下去，我们也要告诉现在的年轻人，教育是很重要，以前没有读书还可以闯一片天，可是如今不管他在技术上或是学习上，都要有自己的一份价值，才能找到工作，才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。”另一名学员杨鶖之表示。
教育能够改变人的一生。这一幕在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也隐晦地提到了，在阿嬷飞往泰国，接机中有一群身着西装的人，他们是木生曾经帮助过的学生。“这些人在海外事业有成，教育不只是传承知识，更是在海外延续了中华文化。”研修班学员郑慧娟感慨道。
一条归途，惦念故土“寻根”
在电影中，跨越重洋随着侨批寄来的汇款、布料、单车、食物，承载着下南洋侨民们对故乡的牵挂。历史上，南洋华侨曾在抗战时期汇款购买飞机、药品、军粮等物资支援救国，在经济困难时期每年上亿的侨汇支持造桥修路建学校，为国家振兴作出了巨大贡献。
河山在梦萦，心中念故里。伴随教育代代传承的，还有对故土的牵挂与惦念，即便千里相隔，中华民族根脉依旧紧密相连。每当问及祖籍，每位研修班学员都很清楚自己祖辈来自哪里。
赖其杰记得自己的父辈仍会自称是唐山人（“唐山”指中国），念着要回来。他们也在去年回到了祖籍福州闽清寻亲，“翻族谱才发现我的辈分很高，跟我同龄的都是‘其’字辈，有些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，还要叫我‘弟弟’。”
研修班学员骆淑慧已是马来西亚第三代华裔，她的爷爷五兄弟中，四人下南洋，一人留家乡，“小时候常看到从中国寄来的信，信里偶尔夹着中药，也会看到大人在信里头放进很多的钱。小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什么，看了这部电影才明白，那不只是寄钱，而是责任、是情怀、是对家人的思念。”
“我爸爸去世前，一直叮嘱我们要把家谱做好，不要忘记自己的根。”后来，她回到福建惠安的故居，找到了祠堂、族谱，还有父亲名字下的捐资记录，又将在马来西亚的族谱补齐，“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是家族的二十几代后人了。”
活动结束后，学员们也将回到马来西亚，回到那些偏远或繁华的华文小学。他们带走的，不仅是对电影的感动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感受：
银幕上的“阿嬷”，是所有人的阿嬷。
信里的“唐山”，是华侨华人们回得去，也忘不了的根。
南方+记者 郑慧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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